黄昏，雨停。

江城第一人民医院，重症监护室（ICU）外。

“医生！医生，我女儿她怎么样了？”王翠兰一把抓住从急诊室出来的主治医师，声音发颤，“她是我们李家的顶梁柱，她可不能有事啊！”

主治大夫刚好也姓李，摘下口罩，神情严肃的说道：“病人头部受创，脑部有瘀血，全身多处骨折，能保住性命己经算是奇迹了，但现在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。”

“昏深度迷、脑瘀血……”王翠兰脸色一片惨白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，踉跄着扶住墙。

“家属，现在情况比较紧急，我需要跟你们说清楚，马上需要做一个决定。病人刚才CT结果出来了，脑出血量己经超过40毫升，中线移位明显，而且右侧瞳孔开始散大——这是脑疝的前兆，如果不立刻开颅清血块、减压，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。”

“我苦命的女儿啊！”王翠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，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。

“嫂子，你先别哭……”李牧舟满脸悲痛的劝道，“婉儿她吉人天相，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
“我知道你们很难受，但每耽搁一分钟，脑损伤就加重一分钟。”李医生耐心地告知几人，“如果同意就赶紧在这里签字吧。”

“我签！”陈青知道情况紧急，容不得丝毫耽搁。

签完最后一个字，李医生己经一把抽走同意书，快速扫了一眼签名的位置，对着对讲机道：“准备间，急诊开颅，右额颞顶入路，血肿清除+去骨瓣减压。病人GCS7分，右侧瞳孔4.0，对光消失。通知麻醉、手术室、神经外科二线。”

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“收到”。

“稍安勿躁，你们不要走远，手术大概3—4个小时，请耐心的等一下。

“李医生，拜托了！”李牧舟眼角含泪，握着主治医师的手重重的拍了拍。

“放心，李总是我们医院的大恩人。我会带着整个医院最顶尖的专家团队全力以赴！”

说完，李医生立马快步走进了ICU病房。

“这怎么会……”王翠兰抬手捂住脸，肩膀微微颤抖，像是在极力压抑情绪，“早上还好好的，怎么会出这种事……”

“唉——，说起来都怪我！下午，她非要去我哥生前那个废弃的实验室看看。”李牧舟的表情从自责过渡到了痛惜，“那里的过道年久失修，雨天路滑，竟然一脚踩空摔了下去……幸亏我及时发现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。”

就在这时，走来一位年轻的护士：“家属，病人己经送进手术室了。你们可以跟我到三楼手术室等候区，那里有座位和饮水机。”

几人跟着护士上楼，在靠墙的一排排塑胶椅上坐下。对面墙上有一个电子屏，滚动显示各个手术间的状态。屏上最后一行显示：手术间5——神经外科——术中。

虽然不显示病人名字，只有一个编号。但陈青知道，那一定是李婉，他在默默的为她祈祷。

“陈青！你这个灾星！”王翠兰猛地转身，一记耳光扇在陈青脸上，“为什么躺在里面的不是你！”

陈青没有躲，也没有解释。他只是静静地受了这一巴掌。他平静得出奇，平静得让人感到灵魂都在颤栗。而平静之下埋藏的是一种叫做‘心碎’的剧痛。

小舅子李傲虽然也红着眼眶，但此时却破天荒地拉住了发疯的母亲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妈，这事儿不能怪姐夫……”

“嫂子，婉儿他一定会没事的。医院这边我己经提前打点安排好了，放心吧。公司那边现在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。我先回去替婉儿分担、打理，有什么事电话通知我。”

李牧舟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。等候区只剩下了陈青、王翠兰、李傲三人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灭了。绿灯亮起。‘咔哒’一声，电动门缓缓滑开。

陈青猛地从座椅上站起，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。

先出来的是护士，推着一个高高的输液泵架，上面挂着三西个袋子——透明的、乳白色的、还有一袋暗红色的血浆。

李婉躺在转运病床上，全身被蓝色的手术单盖着，只露出头、脸、一只脚。

她的头部整个被白色纱布绷带缠的严严实实，像戴了一顶厚厚的帽子，从绷带里引出来一根细细的引流管，接在地上一个透明的负压瓶里，瓶子里己经有几十毫升粉红色的液体，还在‘咕噜咕噜’冒着气泡。

她的面部苍白带灰，嘴唇没有颜色。嘴里插着一根气管导管，被胶布交叉固定在脸颊上，导管另一端连着麻醉医生手里的气囊，有节奏的‘嘶-呼’捏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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